大风垭口
我又一次路过了大风垭口。
从小到大,记不清多少次了。这条被称为“死亡公路”的二十七公里长坡,每次经过都让人提心吊胆。而每一次,总能看见车祸。
今天的堵车格外漫长。早晨五点从家里出发,到下午四点,还堵在垭口前。长长的车龙蜿蜒十几公里,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。我们开着五菱宏光,带着干粮水果,倒是不怕饿着。中午在路边吃了两盘菜——酸菜炒肉和小炒牛肉,两个人吃得精光。结账时吓了一跳:九十五块。以前三个菜也就几十块钱,现在两个菜就要近百。这物价,快赶上迪拜了。不过想想,能吃饱就好,总好过在半道上饿肚子。
前方传来的消息断断续续。救护车过去了,无人机飞过去了。听说是隧道里和路边都出了事,连环车祸。有几辆摩托车倒在隧道里,大货车压扁了小轿车,四辆车追尾追成一串。三个小时过去,还没疏通。隧道被封了,不让看里面的惨状。
快到元江时,天气热得人发昏,脚也肿了,只能半躺着打盹。手机刷着,心悬着。
说起这一路的遭遇,从墨江过来就憋了一肚子火。一个开皮卡的在高速上磨磨蹭蹭,只开四十码,蜗牛似的堵在前面,超又超不过去,急得人心焦。好在到墨江他终于拐下去了,这才松了口气。谁知上了高速没多远,又堵在了这大风垭口。真是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
堵得最厉害那会儿,车龙一动不动,前面只有一小点缝隙就得赶紧挪上去。有些川A、云A的车在车缝里钻来钻去,摩托从应急车道呼啸而过,无人机在天上嗡嗡乱飞。整个路段水泄不通,走不动也退不出。
有人耐不住,下车溜达。有的做俯卧撑,有的引体向上,有的钻草丛找厕所。方便面盒扔得到处都是,一片狼藉。前面的问后面的,后面的问前面的,谁也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。我活了这些年,也没见过这阵仗,算是开了眼。
傍晚时分,太阳落山,余晖里终于看见前面的车动了。
路过隧道时,我看见隔壁水渠上有许多孔洞和血迹。再走一段,又有被土掩埋的血迹,摩托车翻倒在地,旁边是变形的轿车。出了洞口,一辆大货车冲进自救匝道,车头顶着一辆白色小车。那小车已被挤得粉碎,地上的血迹用沙土盖住了,但沙土被染成暗红。
血腥味里,我加速离开。
前面就是二十七公里长坡。我的五菱宏光被人叫“神车”,可我只敢挂四档慢慢往下溜。穷游的人啊,为了省几个钱,就这么香消玉殒。生命太脆弱了。
早上出门时,家里的老猫一直在我脚边蹭,蹭了一遍又一遍。天黑着,开着夜灯就上路了。三百多公里开过来,到处是车。车顶上有帐篷,路边有人打地铺,打开车门的在排队洗脸,等开水泡面的排着长队。穷游的人真多啊,酒店饭馆都没这么热闹,千军万马全堵在高速上。
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到建水老家。估摸着,怕是悬了。车上倒是有被褥,可要在哪儿扎营呢?会不会有人卖吃的?一切都是未知。
想起早上的老猫,它是不是想告诉我别走?还是想说慢点走?
这一趟大风垭口,给我上了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