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

他们在笑,我们在哭。

没有欢笑的年。我默默扫着庭院,默默摘下门前的红灯笼。花花草草还活着,我便细细照料它们。小院的鸡鸣狗吠还在,黄柠檬还挂在树上,只是看它们的人,少了一个。

院外鞭炮齐鸣,烟花四放。与我无关。

我守着一对白烛,燃着大把大把的纸钱。别人在笑,我们在哭。哭三心变成了两心,哭三人变成了两人。百万千万甚至亿万的纸钱,烧不尽我们的思念。湖南人春节祭祖的习俗,从前我只当是走形式,如今才懂,那是活人唯一能为逝者做的事——用烟火接通阴阳,用灰烬传递眷恋。

桌上摆了一个碗,几个饺子,一杯芒果汁。他用过的碗,他爱吃的馅,他总说“你也喝一口”的芒果汁。我用这种方式,把他请回年夜饭的桌上。

啪——一只碗掉在地上,摔成八瓣。

岁岁平安。但愿。
蹊跷的事不止这一件。今夜那只总在黎明打鸣的大公鸡不见了,是去了天堂?大头猫在院里走来走去,捉了一只胖胖的黄毛大老鼠,放在厨房的绿垫上,得意地展示战果。它也在用自己的方式,守着这个家。
那群白鸡,不知为何总往院子里钻。远远看去,像一朵朵盛开的白菊花。它们在院里走来走去,不肯离去。我走近,它们也不躲,任由我抚摸。
窗外有鸟叽喳。再看那祭品,似乎被动过几口。心里便得了些慰藉——也许亲人并没有离开,只是换了种形式存在。
金蛇狂舞的旧岁终于翻过去了。祭台上供着一尊丹顶鹤的铁艺,那是他生前的雅号。我盯着丹顶鹤看了很久,心里渐渐坦然。
他在那边,应该也过年了吧。